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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百六十五章 红眼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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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盛夏三伏天,暑气蒸腾,烈日娇燥。

    村中的树一到中午就蔫吧的像快死了一样,细嫩的枝条和叶子都像被放了气的气球,软搭搭垂着。而与此相伴的,是日夜不停的蝉鸣干风,在寂静只有热气氤氲的午间,声声悠长辗转,在昏昏欲睡的人耳中,是绝佳迷蒙的入梦曲。

    秦玥每日都在睡梦中被热醒,一伸手摸到的就是拿着扇子已经睡过去的周恒。周恒每日不仅要温书复习,还要陪她入睡说话,费神费心。此时熟睡,清俊的脸上在无意识支撑的时候疲态尽显,看的秦玥阵阵心疼。

    离秋闱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,周恒确实已经将大部分时间放在学业上,不然秦玥就要教训他了……

    其他学子是怎样在大考前复习准备的,秦玥不清楚,但前世高考考研那阵仗,秦玥是体验的淋漓尽致,肝脑涂地。科举也是鱼跃龙门的壮举,周恒不加把劲儿,这么多年的心血都白费了!

    村里的学堂早就放假了,暑伏天人还是不要外出的好,那些细皮嫩肉的人,出去就得晒掉一层皮。

    阿正和连程每日早早上山,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练武,反正山上凉快,他俩一呆就是一天,午饭都不回家吃,暮色过去,炎暑之气消退了,才慢悠悠从一棵树上飘到另一棵树上,直到落在院里。

    连程和石心现在的关系,大伙都心知肚明,私下里石青还乐呵呵喊连程姐夫,喊的连程心里酥酥的。而自他俩那层窗户纸被捅破后,石心倒也是对人体贴有加,重阳也不再说什么歪脖子树之类的话了,只见到人嘿嘿一笑,觉得这才是有觉悟的人该做的事儿。

    山匪欲劫村的事儿之后,秦玥却也没有过问紫叶和秋桐隐瞒会武之事。她都习惯了,家里这些人,除了石心和石青姐弟俩,不都是旁的人送到自己身边儿的吗?不管当初他们的心思如何,现在这些人都是姓周的,是她的人,那就行了!

    不多数时间秦玥都在屋里坐着,不是吃吃东西,就是给孩子做件小衣裳,时间一长,问题就来了。

    拉便便及其困难……

    林秀英和芝娘那个时候都没有这问题,不知道咋回事儿。结果王志梅就说是秦玥太懒了,从没有去外面散散步,做个小活动啥的,还整天吃吃吃,肠子都缠到一块儿了,还怎么排便!

    秦玥吃了瘪,回到家就开始不停的喝水,吃水果,吃完喝完就举着伞到外面转圈,将村里的人家都转一遍,才慢悠悠回家来。

    当然,这都是在周恒在书房看书的时候进行的,不然他就该陪着她一起出来了。有石心陪着也是一样,秦玥特意挑中他看书专注心无旁骛的时候出去,就是不想打扰到他。

    夏季炎热,苍蝇蚊子也是乱飞,亏得周恒早早将床帐子换成了透亮的细纱软,不然秦玥别想好好睡。

    而在高温,蚊虫,人群密集几番作用下,不管是大病还是小病,都憋着劲儿的来。

    秦玥一心想着如何将身子养的舒舒服服,一点杂事的心都不操,结果有次心血来潮到厂房转转,才发现有好几个女工都成了红眼睛,眼泪眼屎不住往外流。

    急性卡他性结膜炎,就是俗称的红眼病。

    两人挺严重的,睫毛都被流出的异物黏住眼睛都睁不开了,还在工作。

    秦玥心里一跳,直道自己粗心大意,忙将几人叫了出去,仔细嘱咐了回家先用淡盐水清洗眼睛,不要将自己用的毛巾给旁人用,等等要注意的事儿。

    几人都战战兢兢的听她的话,等她说完了,脚却像在钉在地上一样,愣是一动没动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秦玥看向其中一人,“有不明白的地方?那我再说一遍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用不用!”稍大些的大娘忙拦了她,掀着自个儿黏糊糊的眼,想了一下才问,“玥娘,我们都没啥大事儿吧?怎么你说的这些事儿,都跟上次周秀那病的做法一样呢……”

    几个人是被吓住了,因为之前肺结核的事儿,满村人几乎都知道。那些个不能与人共用碗筷啊毛巾啊之类的事儿,都在他们心里留有印象呢!

    今儿秦玥一看她们的眼,竟然也让这样做……

    她们虽不会看病,但有眼色会猜想啊!

    周秀都病死了,说是肺出了毛病……

    她们这是眼,这红通通的眼白,瞧着就吓人,可偏偏除了不停的流眼屎痒痒点儿,还没啥别的痛感。但那眼屎流的也太疯狂了,一夜醒来得用热水泡好长时间才能把眼睁开……

    这这这,她们以后不会瞎了吧!

    秦玥一愣,转眼看看其他几人,皆是一副可怜兮兮瞅着自己的样儿,都等她一句话了。是活是死,都在她开口之后。

    一个姑娘更是咬唇,红通通的眼里有明显真实的泪花在晃动着,那双眼被炎症侵染的活似泡在温水里的一朵红花。姑娘不甘心,她这么年纪轻轻,还没成亲,不会就要成瞎子了吧!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秦玥将脸皮摆的要多认真就多认真,定定看着她们,说过一个词后还浅浅笑了一下,“这真是小病,不过还有点跟上次的病差不多……”

    大娘倒吸一口气,燥热的空气在她嘴里打了个转,火烧火燎的,“哪一点儿?”

    “就是会传染啊!不然我为啥让你们单独用擦眼擦脸的东西!”秦玥语重心长,“现在你们眼睛里分泌出的泪液和眼屎,都是带着病菌的,健康人沾上,也会得红眼病。多防范着,不让更多的人染上眼病,不是更好吗?”

    “哦哦哦,原来是这样!”大娘明显松了一口气,对身边几个病友笑着,“瞧瞧,咱们又瞎想了,还不是自己吓自己?赶紧回家去歇歇吧,哎哟,你别说,我觉着这眼睛可累了!”

    秦玥温和一笑,*的阳光将她的小脸晒的一片通红,“一会儿我配些药,让家里丫头给你们送去,该怎么用让她说给你们听,过个两三天就好。”

    “诶,多谢嫂子了!咱们村里有会医术的人就是方便,头疼脑热都不用担心。”姑娘抿抿唇,小声小气儿道,“嫂子还怀着身孕,也快回家里歇着吧!看你在外面比我们都热的很呢……”

    秦玥轻抹额前的细汗,微微叹气:“以前也不这样……你们先走,我再看看咱们的人有谁需要用药的。”

    趁着休息时间,秦玥对女工一个一个进行眼睛检查,最后又有五人被检查出轻微的红眼病。

    这一天下来,女工人数就减少了十人,而其他人又要十分注意公共卫生和个人卫生,尽量避免再染上红眼病。针织工作最重要的不就是手和眼么,若是眼睛出了问题,咋能好好工作!

    在最后一批患病的人回家后,芝娘和林秀英也定下了心神,本来她们俩就发现有人眼睛不舒服,但这工作本就费眼,偶尔有一两天上火攻的难受也正常,没往心里去。这下被秦玥发现病患,可不得提心吊胆的。

    但秦玥却看着被缱回家女工的工作筐,微微蹙着眉,黑密的睫毛遮着低垂的眸子,沉沉的想着什么。

    那筐里,都是她们做好的和正在做的内衣和玩偶。这些成品或半成品,不知有没有沾上眼睛的分泌物。秦玥溢出短促的疑难叹喟声,白里透红的小脸渐渐遮了阴云。

    红眼病人眼睛分泌物之多之快,恐是要隔一会儿擦一次,她们手中不离布料针线,多半是东西都被沾染了。

    “玥娘,还有什么问题吗?”芝娘上前问。

    秦玥缓缓直起身子,清淡道:“她们做的东西有多少是卖出去的?”

    “啊?”芝娘一愣,不明白为什么要问这问题。

    秦玥微微歪头,目光带着疑问,“恩?”

    “哦,这两天太热,产量不多,店铺里用的一直都是之前送过去的货,好几天没往外送了,做好的都还在库房里搁着呢!”芝娘忙道,眼神又小心看过来,“……她们做的,都不能卖?”

    看秦玥的脸色,芝娘也猜出个大概,幸好都没送出去呢!

    秦玥沉吟,“那就好。她们几个做的东西都拣出来,送到我家去,那开水消毒之后晾干之后,送到镇上的店里,让她们按半价卖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半价?!”芝娘惊诧,音量不由得就提高了,“那咱们不就赔了?可都是好好的货啊!”

    秦玥看一向平和安静的芝娘像个小守财奴一样跟自己喊,顿时有些哭笑不得,忙拍拍她的身子安抚,“别急别急,咱们这东西被高温烫过一次终究不能是被人用过的了,不能蒙骗人当新货卖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半价出售,也不会傻得实话实说,就说这些货稍微有些瑕疵,咱们虽一向求精品,但这么多东西不能当废物给烧了啊,所以才给半价卖。这样在客人心里咱们还是落了个好名声的!因为这东西除了被洗了一次,根本就没有残次。”

    秦玥面色认真,句句好像都在点儿上,芝娘倒也被唬地一愣一愣地点头,喃喃着:“说的在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咱们不亏!”秦玥朝她眨巴了眼,双眸精亮若流水。

    林秀英凑过来,低低问:“你们又在说啥,还有什么要处理的?”

    秦玥又冒了一头汗,额前明闪闪一片,石心拿了绢帕将之擦拭干净。

    秦玥呼出一口热气,微蹙眉着朝林秀英笑笑:“是要处理一下这些货,一会儿让芝娘跟你说怎么办。我呆不住了,得回家喝点水去!”

    林秀英也顾不得多问,忙揽着她的肩膀往外带:“去吧去吧!别再出来转圈儿,要做运动到晚上凉快些再出来!”

    一出厂房的屋檐,石心就撑开一柄遮了棕色细稠布的伞,给秦玥撑出一片阴凉。

    要说秦玥冬天比谁都冷,这大夏天的又怀孕,还比谁都热。若年年都是这样的日子,她还不得气死……

    林秀英早就听自家男人说,周恒拿了一把伞让给上面多加一层布好遮阴,做好后玥娘每次出门都打着这伞,就不见人家晒到哪儿了。哪像她们,整天在太阳底下跑来跑去,脸皮脖子和身上,那根本就是两个人的颜色。

    周恒这孩子,是将玥娘宠上天咯!

    林秀英想着就叹出了口,芝娘也轻笑附和着,“早就说周恒和玥娘感情好,这又怀上孩子,不得捧着啊!”

    林秀英轻抚上芝娘的手臂,笑眯眯地,“咱村里还有谁不知道,除了周恒,数郑斌最疼媳妇儿!”

    芝娘一抿唇,心里甜滋滋的,也羞答答半垂着脑袋。

    林秀英又浅浅地,语重心长地道:“你们已经有良生了,啥时候再添个闺女,就圆满了!”

    芝娘脑子里不自觉的就冒出了每晚,郑斌趁着良生睡着将他抱到外间的小床上,对自己上下其手,细细琢磨的情景。脸庞渐渐泛红,胡乱支吾了几声就跑回屋里做活儿去了。

    林秀英一拍袖子,笑着,“都是说别人时脸皮厚,说到自己就脸皮薄了!呵呵……”

    回到家,秦玥抱着一个水嫩的梨子,咔嚓咔嚓咬的脆响,吃完长叹一声,“爽!”

    石心低笑,递给她帕子擦嘴,“主子可别在外人面前这样,多影响您的淑女形象了!”

    秦玥扁扁嘴,“怎么,你也嫌弃主子我了?不就是吃个梨吗?你还没见过我喝醉酒的样子呢……”最后一句绝对是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,没有蚊子的动静大。

    石心没听到,只笑着,一双黝黑的眼弯弯的,看着很秀气:“哪能啊!主子在奴婢面前,还不是想啥样就啥样,不用束缚,轻松些才是好。”

    秦玥满意点头,“那是。”她缓缓站起来,“刚吃过东西还是别坐着躺着了,起来走几步……”

    走几步的真实情况就是,走到哪儿就掂起手边的东西,什么葡萄干,山楂饼,核桃糕,挨个儿往嘴里填,填过就灌水。

    周恒过来时她正抚着长几咕咚着,嘴角流出一道清流也不顾了。

    “娘子慢些喝,没人会与你抢的。”他声音轻浅柔和,伸手将秦玥的手里的大水杯拿下,换了个小个子的。

    “渴了嘛。”

    秦玥被水渍沾湿的唇跟花瓣一样,粉嫩嫩嘟着,瞧的周恒一阵心猿意马。

    “定是又不住吃东西了。少吃些干的,不然你又要在茅房哭喊……”

    周恒话还没说完就被秦玥强硬了双手捂上嘴,唔囔着冒出一个音节。

    “不许再提这事儿!”秦玥瞬间发毛,咬着亮白的牙,凶神恶煞的像只暴怒小兽。

    周恒被捂着嘴和鼻尖,高挺如玉的鼻梁上,一双长眸含笑弯月,举着两手,抱拳朝秦玥点了点,表示求饶。

    秦玥才哼哼唧唧松了手,委屈着绵软了声音:“人家是没有经验,不然早就好了!”

    周恒轻笑着将秦玥已经有些婴儿肥的小脸捏了捏,“你若是想吃,也需控制好,不能让自己再难受了。”

    “恩恩,一定!”秦玥点头,听话的眼睛都亮晶晶的,“你怎么过来了,看书累了?”

    周恒摇头,“方才有人送来了些东西,都搁到咱们这院的小库房了。”他转了视线,“石心,你去捡几样洗了给夫人送过来。”

    夫人?秦玥嘿嘿笑,这称呼倒是比娘子正式多啦!

    也不知是满足还是咋的,秦玥就仰脸,小狗一样巴巴望着周恒,将他望的一头雾水。但看秦玥笑意莹润的眼睛,周恒知道不是坏事,笑着问,“怎么,又想亲亲为夫了?”

    她才不要再主动献吻呢!

    空档了五个月的周恒,就像被太阳暴晒的噼啪响的干木头,一点就着。她能亲亲他玩玩儿,却不能将他点着了又不灭火,那不是她的风格。再说,自己男人自己也心疼啊!

    秦玥将脑袋摇的像拨浪鼓,让周恒给强行止住了,“莫转晕了头。”

    不多时石心就抱来一小筐红通通的东西,秦玥一见就睁大了眼睛,叫。“草莓荔枝!”

    一阵风一样跑过去,捏了一颗草莓就送到嘴里,又扔给周恒一颗。

    一边嚼一边问:“这东西是张文义送来的?”

    周恒点头,温雅地咬了一口,酸酸甜甜,是没尝过的水果味,这小东西倒是长的很美。

    “草莓就算了,但是荔枝,估计也只有他能弄来,还知道给咱们送一点过来。”

    秦玥坐下,摘了一只荔枝,两指一捏,疙疙瘩瘩的外皮就张了嘴,将里面细嫩透白的果肉挤出来一半,举到周恒眼前:“相公吃!”

    “多谢娘子!”周恒接下,清朗的笑似疏光淡云。在这么有胃口的时候,能想到先给自己吃,算没白疼她吧!

    周恒不知,此时他对秦玥的宠溺,不亚于一个父亲对女儿了!特别是秦玥有孕以来,性子更是娇娇嫩嫩,小脾气满天飞……周恒见过她宽和,见过她淡然,也见过她正直严肃,这样真正小女人的模样也只有两人独处的时候才显露一点,现在倒是每天都娇气,他还觉得挺好玩儿……

    秦玥又给自己剥了个,还送到石心手里一个草莓,笑眯眯吮着壳里的汁水,“一骑红尘妃子笑,无人知是荔枝来。这可是美容养颜的好东西!”摸摸肚子,柔柔的一脸母性光辉,“宝贝儿,咱们在这山旮旯里,可算是独一份儿的了!你可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出生啊!到时候多谢谢你张大爷……”

    张大爷……

    秦玥将那只叼着的空壳儿吐在桌上,仰望周恒:“相公,你是没张文义大吧?”

    “……没。”

    “哦,那正好!到时候咱们孩子管他叫大爷。一定郁闷死他!”

    远隔千里,正在和大哥谈事的张文义,没征没兆地打了个大喷嚏。

    ------题外话------

    本文快进入第二卷了,但仍然是轻松剧情,有少量计谋吧,太复杂的我这笨脑子也想不出来……当然也会涉及周恒弟妹的终身大事,和包子们的二三事,嘿嘿!

    亲们早睡,晚安!